投影形式因子与 Landau 能级的关系

这份笔记整理两个问题:

  1. 投影形式因子如何得到
  2. 它为什么可以看成 Landau 能级形式因子的晶格推广。

核心思想是:相互作用中的密度算符投影到一个孤立能带后,不再只产生普通的动量转移,还会带上该能带 Bloch 波函数的内部重叠。这个重叠就是投影形式因子。

为什么会出现投影形式因子

从一般的密度—密度相互作用出发

这里 $A$ 是体系面积,$V_{\mathbf q}$ 是相互作用势,$\hat\rho_{\mathbf q}$ 是密度算符的 Fourier 分量。在连续体系中,

如果不做能带投影,密度算符只是普通的动量转移算符。但是如果只保留一个低能窄带,密度算符就必须投影到这个能带中。这个投影会带来 Bloch 波函数的重叠,也就是形式因子。

设某个孤立能带的 Bloch 波函数为

其中 $u_{\mathbf k}(\mathbf r)$ 是周期部分。投影到该能带后,场算符可写为

这里 $\gamma_{\mathbf k}$ 是投影到该能带后的湮灭算符。相应地,

代入密度算符:

这里最后一项应为 $u^*_{\mathbf k’}u_{\mathbf k}$。平面波因子给出动量守恒:

因此可写为

等价地,重新命名动量指标,也可以写成

定义

于是投影密度算符为

这就是形式因子的来源。

它的物理含义是:投影后,电子不再是点粒子,而携带该能带 Bloch 波函数的内部结构。密度扰动把电子从 $\mathbf k-\mathbf q$ 散射到 $\mathbf k$,这个过程的强度由两个 Bloch 态周期部分的重叠决定。

将投影密度算符代回相互作用

得到

所以形式因子不是额外引入的相互作用,而是密度算符投影到单个能带后必然出现的矩阵元。如果 $u_{\mathbf k}$ 完全不随 $\mathbf k$ 变化,那么 $F_{\mathbf k_1,\mathbf k_2}=1$。此时投影后仍然像普通点粒子相互作用。但如果能带有非平庸 Berry curvature 和 quantum metric,$u_{\mathbf k}$ 随 $\mathbf k$ 变化显著,形式因子就会强烈影响相互作用。

形式因子与量子几何的关系

对相邻动量点,形式因子为

小 $d\mathbf k$ 展开时,模长和相位分别由 quantum metric 与 Berry connection 控制:

其中$\mathcal A_i(\mathbf k)
=
i\langle u_{\mathbf k}|\partial_i u_{\mathbf k}\rangle$是 Berry connection,而

是 quantum metric。因此,形式因子的相位由 Berry connection 或 Berry curvature 控制,而形式因子的模长衰减由 quantum metric 控制。特别地,

所以 quantum metric 可以理解为形式因子在小动量转移下的二阶衰减系数。

Landau 能级中的投影形式因子

在磁场中,实空间位置算符可以分解为

其中 $\mathbf R$ 是 guiding center,$\boldsymbol{\eta}$ 是 cyclotron coordinate。它们满足

密度算符为$\rho_{\mathbf q}=e^{i\mathbf q\cdot\mathbf r}$,利用位置分解:

投影到第 $n$ 个 Landau 能级:

由于 $\mathbf R$ 不改变 Landau level index,而 $\boldsymbol{\eta}$ 作用在 cyclotron oscillator 上,所以

因此

其中$F_n(\mathbf q)
=
\langle n|e^{i\mathbf q\cdot\boldsymbol{\eta}}|n\rangle$就是 Landau 能级的投影形式因子。它表示第 $n$ 个 cyclotron 轨道对密度扰动的内部响应。

最低 Landau 能级的形式因子

最低 Landau 能级满足

cyclotron coordinate 可写为

于是

代入方程$\eqref{eq:f1}$得到

因此

其中

因为 $[A,B]$ 是普通数,可以用 Baker—Campbell—Hausdorff 公式:

计算对易子:

所以

取最低 Landau 能级期望值

因为 $a|0\rangle=0$,所以 $e^B|0\rangle=|0\rangle$。又因为 $\langle0|a^\dagger=0$,所以 $\langle0|e^A=\langle0|$。因此

这就是最低 Landau 能级的 Gaussian form factor。最低 Landau 能级的 cyclotron 轨道是一个 Gaussian 波包,其空间尺度由磁长 $\ell_B$ 决定。密度扰动 $e^{i\mathbf q\cdot\mathbf r}$ 探测的是波函数的 Fourier 分量。Gaussian 波包的 Fourier 变换仍然是 Gaussian。因此形式因子为

这说明:当 $q\ell_B\ll1$ 时,$F_0(\mathbf q)\approx1$,低动量扰动看不出 Landau 轨道的内部结构。当 $q\ell_B\gg1$ 时,$F_0(\mathbf q)\ll1$,高动量扰动被强烈压制。

因此,Landau 轨道不是点粒子,而是半径约为 $\ell_B$ 的量子波包。

Landau gauge 中的直接矩阵元

也可以直接用 Landau gauge 波函数验证。最低 Landau 能级波函数为

其中$X=-k\ell_B^2$。计算矩阵元

$y$ 积分给出动量选择定则:

对应 guiding center 从 $X=-k\ell_B^2$ 变为

$x$ 积分为

由于两个 Gaussian 的中心相差 $X’-X$,积分结果包含

代入 $X’-X=-q_y\ell_B^2$,得到

因此完整矩阵元可以写成

其中 $e^{-q^2\ell_B^2/4}$ 就是 LLL form factor。剩下的

属于 guiding center 矩阵元,反映 Landau 能级内部的非对易几何。所以可以写成

Landau 能级形式因子与 quantum metric

最低 Landau 能级形式因子为

小 $\mathbf q$ 展开:

一般能带中,相邻态重叠的模长展开为

比较两式:

因此

由于最低 Landau 能级各向同性,$g_{ij}=g\delta_{ij}$。于是

所以

因此,形式因子的小 $q$ 模长衰减给出 quantum metric。

Landau 能级与 Berry curvature

最低 Landau 能级还有一个重要结构:投影后的 guiding center 坐标非对易。

因此投影密度算符中的 $e^{i\mathbf q\cdot\mathbf R}$ 满足非平庸的乘法代数:

符号取决于电荷和磁场约定。这个非对易相位就是 Landau 能级 Berry curvature 的代数表现。对应地,

因此最低 Landau 能级满足

所以

从 Landau 能级推广到一般 Chern band

Landau 能级中:

其中

也就是 cyclotron wavefunction 的内部重叠。在一般 Bloch Chern band 中,投影密度算符为

其中$\lambda(\mathbf k,\mathbf q)
=
\langle u_{\mathbf k+\mathbf q}|u_{\mathbf k}\rangle$就是 Bloch band 的投影形式因子。两者对应关系为

Landau level Chern band / moiré band
$\boldsymbol{\eta}$ 的 cyclotron wavefunction $u_{\mathbf k}(\mathbf r)$ 的内部结构
$F_0(\mathbf q)=\langle0 e^{i\mathbf q\cdot\boldsymbol{\eta}} 0\rangle$ $\lambda(\mathbf k,\mathbf q)=\langle u_{\mathbf k+\mathbf q} u_{\mathbf k}\rangle$
$e^{-q^2\ell_B^2/4}$ 一般依赖 $\mathbf k,\mathbf q$
$g_{ij}^{\rm LLL}=\ell_B^2\delta_{ij}/2$ $g_{ij}(\mathbf k)$

因此,moiré Chern band 的形式因子就是 Landau level form factor 的晶格推广。

均匀量子几何模型中的形式因子

如果进一步假设一个 Chern band 具有均匀 Berry curvature 和均匀各向同性 quantum metric:

那么

若 $\mathcal B>0$,则 trace condition 的偏离为

此时最自然的两点重叠形式为

这个式子可以理解为:Gaussian 模长对应 uniform quantum metric,叉乘相位对应 uniform Berry curvature。当 $\sigma^2=0$ 时,

并且$\operatorname{tr}g=|\mathcal B|$,这就是最低 Landau 能级的理想量子几何。此时形式因子变成

这正是 LLL coherent-state overlap 的形式。对于均匀 Berry curvature,可以选择动量空间的对称规范 Berry connection:

它给出

从 $\mathbf k_2$ 到 $\mathbf k_1$ 的重叠相位由 Berry connection 的线积分给出。对均匀曲率和对称规范,这个相位可以写成两点张成的有向面积:

所以 $\mathbf k_1\times\mathbf k_2$ 不是任意写出来的,而是均匀 Berry curvature 在动量空间给出的几何相位面积。形式因子的模长满足

对均匀几何,可以把小位移推广为有限两点距离:

所以得到

这就是形式因子的 Gaussian 模长。


在真实 moiré Chern band 中,形式因子一般是

它通常不是简单 Gaussian,也不只依赖 $|\mathbf k_1-\mathbf k_2|^2$ 和 $\mathbf k_1\times\mathbf k_2$。它会依赖具体的 Bloch 波函数、轨道成分、层成分、谷成分以及局域堆垛结构。因此,均匀量子几何形式因子应理解为一个理想化模型。它是最低 Landau 能级 form factor 的 Chern-band 推广,保留了最核心的两种几何信息:Berry curvature 控制相位,quantum metric 控制模长衰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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